2024年5月12日星期日

小凡的浮生六记

 

小凡的浮生六记

——一个小编辑三年工作经历的鸿爪雪泥

 

       一、正式走后门

       当年一切都有计划,一切都按计划。学校自然也是按计划招生、按计划分配。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种幸运儿和倒霉蛋才能碰上的事,小凡居然也碰上了。大学临毕业那年,小凡参加了应届生考研。小凡这种人一无所长唯能考试,专业成绩和总分均为本专业第一,只是由于偏科,外语分数未达标。指导老师有心纳才,故打申请要求特招或进行调剂。然而结果不佳,先是外语成绩一票否决,特招没戏。两位导师一姓王,一姓严,合称便是”严王“,既见“阎(严)王”,自然悲剧,小凡自恨没早瞧出兆头不对。之于调剂到名气不如本校的外校读研,小凡本人根本不加考虑,非只是虚荣心作祟,经验证明:无“虚名”更易遭“实祸”。想小凡就一凡人,当年既无自主创业的超前意识,文科小白也无在自家车库攒电脑的能力,寻只”铁饭碗“端在手里是正途。然而在这一通折腾的同时,毕业分配的一个计划指标却又因为将小凡已列入研究生招生计划而取消了。于是小凡就成了驼子跌跟头——两头不着实。最终通过母亲在文化厅工作的人情人脉,加上那时本科生确实紧俏,凭空弄出个指标,小凡于是由正轨通道走后门进了文化厅《戏剧与电影》编辑部。

       文化厅是省直机关,月刊编辑部则是省厅下属事业单位。在老的计划体制下机关、事业和企业,只要是计划内的,自然都是一字并肩,彼此政治地位和经济待遇都差别不大。绝对没有后来机关当官、事业办事,企业干活那样明确的界限和明显的差异。小凡这种凡人更没有清醒的头脑和超前意识。反正在哪都拿一样的工资,在哪里工作那就无所谓了,何况这编辑部工作和自己所学正好专业对口。

       二、浮生半日闲

       小凡来编辑部报到的时候,文化厅办公地址刚从长江路原总统府旧址迁出,现借寓于省档案局旁一处偏院,也就是青岛路口沿斜坡而上约百米,用围墙圈起的两排青灰色的三层筒子楼。南面一座楼二、三楼是厅机关,一楼则是剧目工作室和小凡所在月刊编辑部。北面一座楼是艺术研究所和电影公司,楼北还有一简易工棚式的建筑,那就是电影公司的审片室。办公环境自然不如原来的总统府,办公条件又不如后来新建的文化大厦。空气中弥漫着”临时停靠“的气息,似乎人人都在将就凑合,不安于室。

       机关的人按理是要坐班的,每个工作日人都要粘在桌凳上,不得随意动弹。艺术研究所和剧目工作室的人则无须坐班。编辑部毕竟每月要出一期杂志,编辑部分三摊:编辑室、评论组、剧本组。编辑室忙编务,小凡所在的评论组出评论,剧本组出剧本。故要求每天上午必须坐班,下午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当然晚上如有戏剧演出,首场也是必须要求观看的,戏没看过,怎么知道稿件内容是否有准头。观众看戏看电影是娱乐,业内人士这就是工作了。

      下午时间能让研究所、剧目室以及编辑部这些散兵游勇聚集一处的,便是电影公司的审片室了,审片时间往往是下午,所以每到审片室有动静,两座楼的人多半都在北楼后面小放映厅。电影公司审片既不满院嚷嚷招徕观众,除有特殊情况对公司外人员也不刻意阻拦。然同院这帮非本公司的“列席审片人员”并不讨喜,但这他们却没有自己是他人眼中“不速之客”的自觉,理由如前:公映或未公映的电影若不一一看过,如何进行研究评论或借鉴创作呢?单位化钱买票去电影院?那不要增加经费开支吗?有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又得领导的默许,小凡从此过上上午订正文字,下午看电影,晚上看戏的编辑生涯。

       三、务虚与落实

       1.观摩

       看戏是工作,既然是省厅,自然要去全省各地观摩,时或跨省艺术交流也是必要的。只是这观剧看戏,除了五音五色乱人耳目,真正好戏看得入戏,感情起伏也是累人。若连天如此,对于体力不济者大是难事,或赶上戏剧节、文艺调演,一星期半个月上下午晚上连轴转,这份殊遇铁打的汉子也难消受。小凡第一次逮着这机会就是参加浙省第二届戏剧节,临行前,组长老陈有交待:去邻省看戏,没有具体任务,回来也无须写总结交汇报,就是去长长见识。

       做为省厅正式代表,省厅艺术处老潘携小凡入杭。不消说老潘做为省厅老人,又是小凡同志长辈的存在。本来这种出差老少配,应该是年轻人多多照顾老同志,小凡虽有此自觉,然尚未掌握此等技能的火候,故反倒是老同志对小家伙提点扶持有加。老潘一到杭州,就请初来杭城的小凡品尝皮儿川。东道主将来宾住宿安排在湖滨的中华饭店,小凡第一次入住星级饭店标间,自然处处新奇,又见斜对门走出银幕上见过的徐玉兰、王文娟,更加兴奋。老潘笑着说到:她们是浙省请来的贵宾,类似艺术家还有许多,你不一定都知道,在此期间多认人,多见识。你既是我省代表,又有记者身价,混熟了你可以采访艺术家,也可以向他们组稿。看戏觉得吃力不一定要全部看,但婺剧《断桥》号称“天下第一桥”,值得一看。

       老潘将小凡安排停当,就去位于城郊的留下兵营看儿子去了。小凡没了拘管,越发行动自由,于是见了在杭州的小杨、小陈两位同学。两位主人停杯问小凡日程安排。在出版社工作的小杨白天要上班,小凡晚上则要看戏,在杭报工作的小陈作为报社新兵要上夜班排版校对,白天却有大把时间,于是小凡小陈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连几天把杭州城里城外都转遍了。小凡抽空去浙省省厅同仁《戏文》杂志拜了码头,见了大佬。又去黄龙洞浙省京昆剧团,向在曲社认识的昆曲名家汪世瑜约稿。杭城归来,小凡向单位领导同事转达了浙省同仁的问候,并给出一个颇有份量的约稿,小凡自己觉得不虚此行。

       2.开会

       文化人开会,一讲氛围,二讲趣味,往往开得都是神仙会。例如每年召开的戏剧创作研讨会,这种圈内例会往往由省内各市轮流做庄,游山玩水、好吃好喝,在初涉职场的小凡看来这就是公款度假。小凡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严格意义上是列席,因为他一不用提交论文,二不用在会上发言。这次会议由连云港市承办,先坐车到连云港,在海员俱乐部吃过海鲜,随后奔赴主会场东海温泉宾馆。东海有三宝:水晶、花生、温泉澡。此前从未跨过淮河的小凡对此一无所知。进了宾馆,见主楼门前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奔驰600,当地人悄声告知,开国上将陈司令在此休假。有大人物光临,足见这温泉确实不错。

       听当地人闲聊,说这温泉沐浴事业最早由日本人开发。抗战时,小鬼子见老乡抬着猪在温泉旁屠宰烫毛,连叹可惜:别烫猪了,改烫人吧。改开后,日本人多带金子少带银子卷土重来。先办温水养鳗场,后来又开了小松泉温泉假日酒店。小凡他们当年来此开会时,和日本人合资的养鳗场已经建成,产品几乎全部返销日本。温泉宾馆则仍是国企,一付素面朝天的模样。但那温泉水是真好,在此洗浴,不用打肥皂,泉水天然去油腻除污垢,浴罢皮肤干爽顺滑,遍体通泰。且此温泉没有硫磺气味,水质纯美实在难得。小凡最开心的是他的老师吴教授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会议席间,除供应茶水,还有刚由国外引进的雀巢速溶咖啡,估计是矿泉水冲咖啡格外提神,那种扯淡的会大家居然开得谈兴甚浓,没人打瞌冲。文艺圈在引领时尚方面总是脚步疾快的,学斋中人相较不那么会赶时髦。吴教授显然对咖啡感兴趣,小凡见恩师以咖啡当茶,不停续杯,遂小心相劝:“这咖啡喝多了,晚上易失眠。”吴老师信心满满地说:以前喝过方块咖啡糖冲泡的咖啡,从未对睡眠有影响。小凡不明究竟,不好再劝,心中思忖:那咖啡糖毕竟是糖不是纯咖啡呀。第二天晨起,吴老师一见小凡就一脸兴奋地说:“哎呀!你说的对,咖啡喝多了果然睡不着。”闻言小凡乐了,大家看着这对一派天真的师徒也都乐了,陈组长和老冯老蔡等老朋友纷纷打趣吴教授是“土教授”。

       话说文化圈开会也不尽是这般务虚休闲的,也有干系重大、意义深远可以载入史册的正经会议。只是小凡毕竟段位太低,难得有机会躬逢其盛。值得记住的要算是在昆山召开的全国昆剧院(团)长会议,那次虽然级别不算太高,却很重要,是具体落实国务院关于昆剧振兴计划的会议。陈组长见小凡喜欢昆曲,便让小凡去旁听。这个会议十分务实,也不张扬,只有上海新民晚报的翁大记者嗅觉灵敏,专程赴会采访。那次会议的主要成果之一,就是确定在苏州桃花坞开办传字辈艺人传习班,汇聚全国五大昆剧院团精英骨干,由传字辈老艺人集中传授五十多出”新捏“的传统昆剧拍子戏。后来培训班结业汇报时,小凡又获准前去观摩。到了桃花坞,不见桃花,却觉得演出地点有点眼熟,这就是电影《满意不满意》里小杨作报告的农机厂礼堂,电影里说的是农机厂,实际的地点则是国营苏州林业机械厂。有了这两次机会,小凡遍识了所有昆剧大腕名角,结了眼缘、饱了眼福。

       四、人情须练达

       小凡从会认字开始,父亲是老师,母亲在图书馆工作,每天接触最多的就是书,沾光母亲在文化系统工作,免费戏票、电影票就没断档过。因此到了文化厅工作,小凡自觉生活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是原来经由母亲能够得到的一切,现在自己唾手可得而已。就像过去上省直机关澡堂洗澡要借用母亲的工作证,以家属身份入内。现在自己也有省厅工作证,自己也有了进省直机关澡堂汏浴的“派司”。若说硬要寻出些不同,那就是过去接触的除了家人就是老师、同学,现在唯一新生人种就是同事。

       和小凡头脑、工作同样简单的是编辑部的人员组成:小小的编辑部领导三人,王副厅长挂名主编,后来”副“字去掉,王厅长仍兼主编。两位副主编一姓查、一姓谢具体负责,查副主编病退后,又来了年轻些的方副主编。编辑部主任一名吴主任,编务老黄,摄影记者小张,美术编辑小何,出纳小颜。剧本组年长者组长老杨、中年编辑老吴。评论组组长老陈,组员小付和小凡,另有两位借调人员小晶和小钟。

       这个小小的集体对于新人是陌生的,但是小凡却没有什么陌生感。这本杂志他以前看过,其中有篇艺术大家的戏曲评论文章,他特别喜欢,学年论文就是参考那篇文章写成的,又被指导老师推荐给研究所办的学术刊物《百家》。编辑部乃至厅部大院里的不少人熟识或知道小凡母亲。过去跟着母亲后面见到他们,小凡是要叫声”叔叔阿姨“的,所以“欺生”这两字对于小凡来说是不存在的。

       小凡的顶头上司是陈组长,陈是关西大汉,当年一野大军西进,他便入伍,”绥德的婆姨米脂的汉“,估计老陈当年是又有文化又长得俊便进了军政大学艺术学院。再辗转来至江南,先在省歌舞剧团,后到编辑部。只是老陈入伍时间已是解放后,不能像谢副主编、剧本组老杨那样享受离休待遇。如今他和文化圈一帮互相标榜的资深闲汉组成”美协“,即”美男子协会“。虽有时推自行车上坡,半道还要摸出哮喘喷雾给自己打气,日常表现倒也生机勃勃、神采奕奕。陈组长无须刻意表现,同事情谊之外的长辈关爱,小凡虽然木固依然能够感受。然而同事中自带强大亲和力,让小凡一时难以招架的,则是同办公室的小付。

       小付和小凡一样,在这个圈里也有母亲的加持,且付老夫人来头更大,更精英。小付不是本科毕业,但在部队里修炼过,虽然没像小钟指导员那样直接上过战场,那也和谢副主编、老杨、老陈一样,都是“扛过枪”的,那种天生优越感即使着意遮掩也会脱颖而出。

      如果说小凡是一盆面浆的书呆子,那小付就是天生公子哥皮囊,大大咧咧、大模大样,口无遮拦,性情直爽。小付大名叫新岸,当年浪子回头是文艺作品的热门题材。小凡纳闷:付老夫人那么大的一个文化人,怎会给儿子起这种重新做人的名字。小凡觉得小付尊姓大名全称就是“负心汉”的谐音,但后来见过小付的令正,小凡又觉得小付这“负心汉”名不符实。

       小付是评论组的前辈,评论影视之余,也喜欢评论人。小凡一入评论组,导师自然是组长老陈,小付便以助教自命,不久他便给小凡下评语:“你是有知识没文化”,并引述组长夫人郝护士长的话说:你要学会”人情练达“。并将此四字如狗嚼骨头一般,在嘴里反复念叨。陈组长听了无奈挠头,小凡则连连称是。一旁的小晶瞧了个乐呵:小付那嘴脸怎么看也不是做小伏低伺人眼色的,这算啥?一掷千金的纨绔子欣赏土财主的精打细算?用昆曲《绣襦记•卖兴》里小僮儿来兴的话说:”少爷自家不学好,倒劝别人向善。“ 

       陈小晶是大作家陈老的小女儿,丈夫姓唐,有一小儿子才两三岁,叫豆豆,一笑眼眯起来,人如其姓,神似其母,真的很甜。因为陈老晚年在小凡母校任教,因此小凡对陈小晶自然以师姐礼之。有同事如此,小凡一入评论组便有”找到了组织,看见了红旗“的归属感。

       却说小凡初来乍到,小付见小晶、小钟不在室内,便一本正经、十分神秘地低声对小凡说:“你一来,小晶和小钟就难过了”。小凡一下没反应过来,便有点懵,这表情足以让小付继续阐述:“编辑部编制有限,他们虽然早在此见习,但你是本科生正式分配来的,自然后来居上,占了一个名额,那剩下的一个名额两个人想要,总有一个要淘汰。小晶父亲名气大、面子大,小钟的编制就难办了。“小凡觉得自己要坏了老山英雄的好事,心里自然不安,只辩解说自己的名额是高校国家统招统配,计划单列,不占原有指标的。言外之意纵然有人求职不遂也与自己无关。但不久之后,小钟还是离开了编辑部,同时,小晶也成了编辑部的正式编辑,继续留在原来工作的评论组。再后来小钟终于到了省宣传部工作,小凡的心终于宁贴。

       五、凡人得意时

       编辑部里老黄、小晶、小何和小颜是女同志,只有小颜是未婚的,和小凡一样。小傅于是话里话外又将两人往一块牵扯。老陈平素不多话,估计是小凡一脸幼稚让他这个长辈不放心,故当小傅有次又扯起这话题时,老陈不动声色地嘀咕:”两人都在一个单位不好吧?“老黄也说“小颜人长得不错,就是颧骨有点高。”小凡并不认同“颧骨高”是缺点,没那两块颧骨撑着,大明星张曼玉也没那么好看,小颜同样长得蛮好。只是小凡没有对她动过糊涂心思,小凡已经有对象了。后来小凡将小对象带到编辑部转转,还一起参加过编辑部组织的集体旅游,大家相熟之后,小付除了偶尔当着小凡、小颜面打趣”恨不相逢未嫁时“,倒也没有多余动作。

      小凡的对象是医生,双方父亲是大学同学又是同乡,小凡和小对象又都听话的孩子,虽非青梅竹马,倒也相见无猜。当年谈恋爱,方式一押马路,再就是上剧场看电影。这在别人需要化钱才能办到的事,小凡占工作之便,做来十分流利。小对象倒也是个软糯性子,例如经常去朝天宫小剧场听昆曲,听不懂看不明白也不表露厌烦,照样凑合看热闹,还说喜欢小剧场的堂会式的氛围。编辑部组织旅游,遍邀家属参加,她跟着大伙走也不多话也不出头。估计是她反应慢,不知如何回应,接不上话也就不吭声报以微笑,这付乖乖女小模样让大家觉得很讨喜。

      小凡来编辑部后一年多正式成婚,没有摆婚宴,只说是旅行结婚,编辑部同事们凑份子给买了个高级旅行箱做礼物。小凡相请小张为拍结婚照,本单位杂志封面明星照多半是小张的作品。小张和小凡一样,也是“文二代”,又两人是编辑部唯二的年轻小伙子,故有些跑腿卖力气的粗活,例如像拖杂志拉广告,小凡往往做小张的僚机,故两人关系热络。对于小凡所托,小张郑重其事,对小凡申明术有专攻,艺有高下,自己难以做到尽善尽美,专请自己的哥们,南京图片社的高级摄影师给小凡夫妻照了结婚照。结婚照中新郎憨中见帅,新娘软萌透靓,大家见了都说好。小凡夫妻三十岁时又请那位摄影师拍过几张艺术照,照片上的已为人母的小对象成熟美丽,散发着母性光环。不久,那位摄影师就去海外发展了。再后来,小两口渐成老两口,生活还过得去,再拍艺术照就很难满意了。

       六、挥手从兹去

       小凡对于小付喜欢说媒拉纤并不反感,反倒有种同情和怜悯,认为这是文艺编辑的职业病。前面说过小凡进编辑部前后,感觉生活没有什么变化,这应该是最初的印象,日子久了,这感觉便有了差异。以前看戏看电影是娱乐兼学习,可以随心所欲,对于观赏对象可以有所选择。虽说“有好都能累此身”,然心有所好,根本不会觉得累,上高中时,小凡混进东风剧场看戏曲电影《红楼梦》和《野猪林》,两部电影连映共计五六个钟头,小凡可是全程站着看完的。如今则学习娱乐间或有之,主要的变化则是工作,一旦娱乐成为工作,有了任务,选择的自由便不存在了,好看的想看的要看,不好看不想看的也得看。后者对于小凡来说大是苦事。即如省内戏曲曲种,京昆自然是最爱,锡剧是打小听惯了的,父母亲还能哼哼两句。至于扬剧、淮剧、淮海戏那就“呕哑嘲哳难为听”了,若戏真好,话土音乱也能将就,新创剧目多半是“赶任务、出成果”的产物,质量实在乏善可陈。观看演出已是受罪,回到编辑部还要面对一批批等待砍削的吹嘘文字更是心累。其工作难度不亚于把母猪配于赖象:艺术不佳则说主题鲜明有时代气息;剧本缺乏戏剧性则夸场上功夫;演员表演不行则赞服装道具。狗尾巴草也有三分花模样,这工作让媒婆来做一样本色当行。

       小凡虽然不喜欢这种弥缝补壁的工作,但业务能力还说得过去。有次昆剧院外访演出归来开总结座谈会,那些名满天下的艺术家有表演绝活有艺术悟性,但是语言表达能力一般,艺术总结虽有吉光片羽,多数情况下是辞不达意,不得要领。戏曲界年轻一辈情况也类似,打小入戏校,类似科班式的教育,文化课大多鸦鸦乌。”不疯魔不成活“,再勤学苦练有点成绩没悟性全玩儿完。小凡将他们的发言认真记录,回头以意逆志加以总结,老陈审稿时说了句:“经小凡这么一整理,这座谈会还有点东西。”此后,再有类似活动往往就让小凡顶上,一来二去小凡也就跑了不少地方,长了不少见识。然而,每天案牍劳形终是苦事,且小凡最萦怀的是:看书改稿是读他人的说话,看戏看电影是在看他人的故事,自己的时间都让他人侵占了,自己又在哪儿?当初小付给自己的评语自然是确论,编辑部工作三年,知识文化似乎都无进益。环顾四周,小凡最终得出结论是“文化厅没文化”,这是小凡拿母校作比较的结果。

       工作三年期满,一旦重获考研资格和机会,小凡便心无挂碍地拜在自己心仪的导师名下,回母校继续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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