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2日星期五

无语说鲜花——吴语说鲜虾

       

       按人们常识:时令食物是指一年中丰收数量最多、味道最好的特定食物。如果说秋冬之际是江南人吃大闸蟹的时令,那么春夏之交是北美人捕捞斑点虾的最佳时令。

       斑点虾,英文名为 Spot Prawn,斑点虾的中文译名据此而来。中文又名“牡丹虾”。吴方言说“蟹”嘴张大,发音类似“娃哈哈”的“哈”;说“虾”,读音则同“哦豁”的“豁”,也同苏州话“花”的读音。小辰光去小河浜捕蟹捉虾,“捉虾”说起来发音同“菊花”是一样的,“鲜虾”则读作“鲜花”,音同意通,因此虾以花为名,在我看来一点也不缠夹。

        “唯有牡丹真国色”,此虾以“牡丹”为名,食客推崇之意自不待言。虾肉弹牙劲道,滋味鮮甜,且其外观也着实漂亮,嫩红透亮的虾壳散布的细细的白色斑纹和小小的白色圆点,果然是“王子身边无有一点不似玉”。南京人形容人性子急,说“烧虾子等不得红”。此虾未熟已经通体染红,根本不给人“一回生,两回熟”的等待过程,端的是天生丽质,生就的明星相。虽然阿根廷红虾也是未煮就红,但那红没了白点点缀,少了晶莹剔透,少了灵气,且煮熟的虾肉依然腥味浓烈,没有浓盐赤酱镇压简直不能入口,”我尝试过一回便再无兴趣。

       总之,不管是据说还是我所知所感,斑点虾都是加拿大最好吃的鲜虾,也是最适口的鲜虾,过去在江南吃河虾,嫩则嫩矣,只是对于人类口舌略小了一些,到味不到肉,不能一口过瘾;小青龙或大龙虾,一口下去,倒是能将口腔填满,只是肉又老了些。唯斑点虾,口腔舒适度最佳。且“不时不食”,最有时令感,过了这时候,你想吃也找不到,据说这虾官家有令不许冷冻,说是如果允许冷冻,那么在捕捞者和贩卖者的趋利合作下,会在短时间内让此生物灭绝。于是斑点虾就成为市场上售价最贵的鲜虾。今年五月中,斑点虾刚上市,大统华超市标价为每磅59.99加币。此虾个头略大者,10只为一磅,按此价格则6加币一只。现在市价为39.99加币,依然是虾类顶端食材。

       然据我观察,此虾的狂热追捧者似乎也就是加拿大的华人。因为西人超市里并无此游水活虾出售,又没有冷冻品售卖,难道鬼佬味蕾偏左,不能赏此美味?

       我老丈人生于长江边,青少年时辗转江浙沪,喜食鱼虾,后来长期工作于太行山脚下,晚年重返江苏,对饭桌上鱼虾的喜好愈发强烈当年我有意迎合,他来我家,尽量满足“一日三餐有鱼虾”。他则端出勤俭持家的庄严法相,教导我等:“有鱼不吃虾,有虾不吃鱼。”除了遵循去奢入俭的人间正道,也有“一招鲜,吃遍天”,“五味令人口爽”等美食品鉴的法则存焉。昨天我逛华人超市,又见斑点虾,便打电话征询家主婆“买点虾子好伐?”伊人回答,我已经在“厚富的”(WHOLEFOODS)买了三文鱼了。”“种什么树开什么花,养什么妮子像什么爷”。这思路、这腔调跟她爹一模一样,我听了她的话,对着那排充满鲜虾活蟹的水箱直接笑出了声:“虾虾虾(豁豁豁)蟹蟹蟹(哈哈哈)!

2026年1月17日星期六

闲来无事听歌剧

 

         喜欢歌剧,我是从听交响曲开始的,印象中第一次听到的歌剧是已经改编成交响乐的 “斗牛士进行曲”,这是歌剧《卡门》中的曲子,之后又听了《费加罗的婚礼》“序曲”,《塞维利来的理发师》“序曲”,《茶花女》“序曲”,《阿伊达》中的“凯旋进行曲”等等作品。若按国人传统的音乐欣赏台阶:“丝不如竹,竹不如肉”,由歌剧改编的器乐作品当然不如原版真人演唱的歌剧更本色当行。

         一次发小晓峰谈起所学咏叹调,试唱了《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中的 “快给大忙人让路”,声腔折转爽滑,声情欢快诙谐,妙处实非乐器能完美再现。之后又听了帕瓦罗蒂,斯台芳诺,卡拉丝,萨瑟兰等名家演唱的歌剧作品,更有“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感觉。当然也不是只有顶级名家作品能听,有些作品经其他艺术家演绎别有神韵。如柯特鲁芭丝主演的《 茶花女》,确如评家所言:声情切和,完美地表现了肺病患者气若游丝的特点。又如格雷戈里·克罗斯(Gregory Cross)和吉诺·奎利科(Gino Quilico)与蒙特利尔交响乐团合作的《采珠人》著名二重唱“在圣殿深处”,窃以为就比听帕瓦罗蒂的唱片有感觉。原因无他,这两人势均力敌,旅进旅退而又错落有致,间或分道扬镳却共臻极致。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听帕瓦罗蒂的同一唱段,总觉得他与合作者齐大非偶。再如莫伊卡·埃德曼(Mojca Erdmann)唱《扎伊德》“安静的睡吧,我心爱的人”一曲,舒缓恬静,柔美悠扬,歌声宛如天使摘下翅膀上的一根羽毛,轻轻地拂着爱人的脸庞 。其他演唱者与其相比或音色太清亮,或颤音振幅太大,总之不够舒缓恬静。

         电影亦有所好,有些好看的电影中用歌剧作品为片头曲或配乐:如电影《教室别恋》中,用歌剧《贾尼·斯基基》中的咏叹调我亲爱的爸爸为片头曲,歌声优美而充满渴望;《看得见风景的房间》电影片头使用的歌剧《托斯卡》著名咏叹调 “星光满天”,深情且温馨,一下子就为电影定了基调。又如电影《教父 3》中《乡村骑士》的间奏曲将人物情感托举至巅峰,;电影《风月俏佳人》中,女主角和男主角一起观看的歌剧《茶花女》,艺术欣赏时身份和情感的代入,对两人的恋情发展起到了催化作用。

        二十多年前,余在中国时,进剧场看戏看演出是很平常的事,但从未看成过整台的西洋歌剧。到了海外,这里的剧场一年到头都在上演歌剧和音乐剧,在这二十多年,我进剧场只看过一次《卡门》,一次《茶花女》,身临其境的视听体验当然比听唱片好,表演者即便不是什么名满天下的名角,人在剧场,音乐和气氛一赶趟,动情催泪。演唱和表演的不足,布景的简陋也都忽略了。

        因为喜欢,进剧院看得少不妨网路上听得多,网上有好些视频音频可在线欣赏,有的还能下载,这是当代人的福气,也是普通人的福利。现在听下来,当然是WAV格式的音频文件欣赏效果较佳。看视频用电视机外接索尼音吧,听音频用EDIFIER小音箱接着电脑,媒体播放器好像用VLC media player更好一些,基本上在音色音域上没有削足适履的感觉。

         有人说:对于歌剧要么就是彻底的痴迷,要么就是一水的嫌弃,再没有中庸者的存在空间。其实这可视作一个艺术欣赏的通则,西洋歌剧如此,传统戏曲亦如此。我应属于痴迷者,对于歌剧我确是喜欢的,情人眼里出西子,故也从未下过恶评。但有两次我是被他人对歌剧的差评震骇了:一次时间上是早远了,我的一位好朋友见我沉醉,突然评论了一句:“我一听歌剧就要发哮喘”。鉴于她确实是哮喘患者,我不敢视其为一种夸张,而是确实可能存在的伤害。再就是最近,我正在听卡拉丝唱《诺玛》中的咏叹调神圣的女神”,一位立在我身边的鬼佬吐槽:“It sounds like a funeral.”天地良心,此獠竟能如此败兴!